code geass

这个动画已经是六月看的了，前面是euphoria。当时看完第一季心情就很激动，之后每天全职看R2，三天之内看完。本来是想抓紧机会写点分析文章和同人文，结果不久后我开始补berserk。cg和berserk的气质很不一样。同是黑暗残酷戏剧，cg是复杂魅惑多变轻盈的，而berserk简单沉重汹涌静默。这一个月来后者就渐渐覆盖了前者，暂时忘了要写code geass的感想。但是今天看了一个分析视频，又想起了它变化多端的魅力。

code geass其实非常深刻。无论是角色塑造、剧情还是政治背景，都出乎意料地成熟。这是我看第一集就发现了的。
第一集是这样：对世界不满想要改变的高中生——哦，熟悉的味道，接下来他就要获取改变世界的超能力了——什么，他死了？！
好吧，鲁路修死后才和cc订立契约，获得了geass。随后他面对士兵说出名台词：“开枪的人，就要有被射杀的觉悟。”
当时很震撼，开局十分钟，主角就被残酷的现实教做人。看，没有超能力的加持，其实你已经死了，就死在这里，被国家机器碾死，不知名地死了，再怎么天才和不甘心也一样，和一般的路人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他得到了一个复活的机会，可以继续践行自己原来的目标。
从这里开始主角就走上了死亡之路，因为他已经死过，亲自尝到了那恐怖的况味。他也走上了真正的生命之路，因为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可以挥霍生命。
自从复活得到geass以后，他才开始真正存在。
分析视频里说，这一段已经预示了鲁路修在R2的自我牺牲。我认为对，不过这个押后再说。

整个故事主线其实是左翼革命的合法性。朱雀是改良派，说暴力革命根本是错误的，要牺牲多少人，还是要和平改良啊。但我们很快就知道朱雀早在小时候就实践了暴力革命，亲手弑父，导致日本投降，改变了历史。
所以朱雀的立场很有趣，既坚持也反对了当时的自己。首先，日本确实获得了和平，他觉得至少得守住这份和平。但他背负着暴力和弑父的可怕罪孽，于是他又攻击否认自己的这一面，也连带攻击否认zero的手段。
但问题是，从各方面看，日本现在的“和平”都是朱雀当时引刀成一快的冲动暴行导致的……
朱雀比谁都知道，暴力可以带来“和平”。无论这有多么冒险和荒谬。
所以，他也比谁都渴望找到另一条路，一条真正和平改良的路线，覆盖自己当时的错误。否则他将永远无法安宁。
当然了，这样一个角色必然有求死和自毁心态。死亡是凉爽的阴影，可借以逃避悲剧的酷烈。
但是他也没有直接自杀，而是想被动牺牲自己。他第一次出场，就被送上军事法庭……后来又被当成刺杀总督的凶手送上军事法庭，处以死刑，一点求生意志也没有（因为这时候哥们可以作为11区的英雄去死，很划算的）。
结果zero没让他死成，劫法场把他救了出来。
zero一再营救朱雀，会成为cg里反复出现的悲剧主题。
现在说回zero的部分。
黑骑这个左翼组织的建立和发展过程，都相当现实。比如说一开始民间抵抗组织完全不成气候，zero看中他们，主要是为了收编一套完整的旗号（当然还有卡莲这唯一一个战斗力），用来和日本解放战线博弈。
日本解放战线则是右翼民族主义的老古董，挟天子而……呃，当白手套。在京都，我们发现原来这个解放战线的幕后领导人桐原深得殖民地傀儡政府要义，一手和殖民者合作、做矿石生意，一手把挣来的钱拿去资助民族解放运动。太真实了！
桐原和鲁路修相逢一笑泯恩仇，前者觉得在britannia内部又培植起一个能干活的反对势力真是太好了，后者也搞清楚了解放阵线的底细，合并了对方的有生力量。

这时候我们来到第一季的中点，发生了两件事：1. 鲁路修得知了geass的代价。2. 即使意识到这力量的可怕之处，为了获得完全的掌控，他依然残酷地利用geass改变他人的意志。因为他冒不起险，他无法把一切都赌在夏莉对他的爱和友情上。
这里其实已经预示了本季的结局。
看到这里我也理解鲁路修的选择，因为他的赌注实在太高了。
之前的一切，就算有geass加持，也是他一次次冒死换来的。所以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是这种力量伴生的副作用。当你能操纵别人的意志，你还有必要信任、爱、听取别人的意见吗？
例如，如果有人想和统治者对话，这是会不会动摇其权力？能答应吗？
不能了，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别人的意志了。
而这，才是鲁路修的geass在现实和寓言层面上注定要付出的代价。
最高掌权者的可悲就在于他感到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而这里鲁路修甚至不是最高者。

第一季的情节成熟精彩，立场和输赢不断转换，正如真实的历史当中，没有一个动机不被亵渎，很少有什么事情不办砸，误会叠加误会、既成事实叠加既成事实，弄到覆水难收，这都是常态。对的动机和错的行为，天真愚蠢的动机和忠勇的行为，全都搭配在一起。今天认为是正义的，明天就成为邪恶的。那么知道了这一切又怎么办，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摸索下去。这就是鲁路修的世界。
跳过这些，来到最有力量最震撼的结局。
先谈谈尤菲米娅这个角色。她是引领朱雀的理想之花，生在温室和纯净之土中，很少沾染黑暗。可以说她是集朱雀改良派梦想大成的角色。
所以骑士姬的感情虽是真实的，也可以说美好，但正因过于美好而显得虚幻。她和她的政治理念都是朱雀的梦，是梦就一定会碎裂。
不过这里的“一定会”，指的是剧情设计上，而不是现实逻辑中。
尤菲米娅并不是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在政治上幼稚。她提出的渐进改良派的常见方案，对zero是一次有效的釜底抽薪。zero的合法性全赖统治阶级的暴政。当统治阶级主动放弃暴政，他的革命事业就完了。而且这种改良的危险性，正在于很有可能会成功，而不是在于容易失败。

第一季中点的主题就此在结尾回收：要就此放弃，并把主导权交给尤菲米娅吗？当然，鲁路修是不会这么做的。“geass在压抑下暴走”是第一季必须探讨的话题。
这并不是一个道德问题，选哪边都可能是正确答案，否则，就没意思了。正因为放弃和继续都可以选择，鲁路修的选择和动摇映照出的是他的本心，也就是说，当时他的目的不只是给娜娜莉一个幸福的世界。他还要这个幸福的世界以正义的方式达成——如果可以的话，要审判britannia对全世界的所作所为，把自治权还给日本。
在和尤菲米娅谈话之前，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延续革命事业。
我们会发现，这里鲁路修已经预演了零之镇魂曲，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控制尤菲米娅把作为zero的自己杀了，指责对方搞政治阴谋，以此来延续继续斗争的合法性。
牺牲他自己的生命，但正义必须达成。
（其实这个方案比尤菲米娅的幼稚多了，从黑色骑士团后面的表现来看，就算他死了这帮队友也靠不住啊，只是含有一种不屈的令人感动的意志而已。）
鲁路修就带着这样的计划去会见尤菲米娅。结果，现场发生了两件事，反转再反转，完全打乱了原本的计划，给这个控制狂上了难忘的一课。
第一，尤菲米娅成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鲁路修准备组织黑骑集体解甲。兄妹二人摘下面具相谈甚欢。
第二，geass不小心暴走，导致尤菲米娅不受控地开启大屠杀，阴差阳错达成了原本的目的。

作为古典悲剧爱好者，我对这个处理自然是相当满意。命运的无常都是有预兆的。鲁路修geass的暴走，也是他权力的暴走。一个人掌握了至高权力的同时，也就背上了最大的责任，一句潜意识下的无心之言就能左右几百万人的命运，出于个人的一点情绪和自尊心就让这几百万人战死或者饿死，这种事情，难道现实里还少吗？
不知道幸还是不幸，鲁路修很快从个人悲伤中清醒过来，利用这一机会，开动起宣传机器，抹黑尤菲米娅的名声以为己用。
另一条路已经永远地消失了。至少还有这一条路。那就是他的命运。
这一季的结局是鲁路修进攻东京时被v.v.偷家，朱雀被巨大的悲痛和仇恨淹没，逮捕了前去营救娜娜莉的鲁路修。
朱雀对鲁路修的恨，除了比较明显的那个原因——摧毁了他所依赖的改良理想，杀了他的爱人——，还有另一条暗线，即鲁路修永远剥夺了他求死的意志。
这展示出两人性格的对比。朱雀虽然想要和平和改良，但他并不自己谋划和实现，而是永远追随某个领导者或者制度，而且总想一死了之结束这一切。他的道德似乎无瑕，但他基本上没有在活着。鲁路修完全相反，他想要由自己来谋划和实现一切，即使别人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他也要怀疑。他对自己的生命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利用的态度，就连死亡也要活用于他追求的目标。

两季中间，回顾一下geass的设定。之前我提到：

“geass在压抑下暴走”是第一季必须探讨的话题。

没错，不是单纯的暴走，而是在压抑下暴走。
一开始，鲁路修使用geass还很不熟练，且有一人用一次的限制，可主动控制。设定说，geass是越用越熟练，熟练之后失去自我意识就暴走，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问题，似乎和压抑没什么关系。
但是，geass本身是什么呢？是人心中最深的欲望。
人的欲望，在现实和关系中，总是处于不断被压制的状态。获得了geass的人，本来就是有强烈的无法实现的渴望的人。这种渴望，就会给他们力量。
他们刚开始得到能力，使用了一段时间后，有被这种渴望控制的危险。这就类似于小时候吃不上零食又很想吃的人，长大后可能会报复性消费。当然大部分人不会零食上瘾，暴食一阵子也就好了。
但如果匮乏太深刻，就容易上瘾。因为真正寻求满足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滥用和上瘾，往往就是企图用满足身体来填补心灵的结果。
这里又要举同一个例子：富豪徐波为填补安全感的匮乏，代孕了一百多个孩子。这种匪夷所思的繁殖行为，也可以视作一种geass暴走。
“自我意识消融”指的就是这种程度的自我迷失。
所以，叩问自己的心到底需要什么，自己的欲望到底意味着什么，才能反过来有意识地控制这种能力。
r2的鲁路修没有再迷失，是因为他慢慢看清了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看完第一季我立刻打开了r2，毕竟气氛都到这了，所有的冲突都推到了最紧张的程度。
但是，这一季，却是从日常重启开始的（这是鲁路修他爸charles的能力所致，也埋下了这一季的主线）。
r2的政治交锋也很复杂，但政治主题是到结尾才开始有趣起来。中间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讨论哲学，尤其是charles这位britannia皇帝的哲学。毕竟code geass超能力线必须回收。

（未完待续）